第299章 赵母去世

类别:女生频道 作者:风沁子字数:2813更新时间:26/10/23 16:11:14
    腊月天,寒风卷着碎雪,刮得院角的枯树枝呜呜作响。

    赵母躺在床上,已经只剩下一口气。

    连日卧病,身子早就熬得油尽灯枯,眼皮耷拉着,气息微弱。

    赵景初守在床边,眉头拧得死紧,眼底满是沉沉的哀痛。

    凤霞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手扶着腰,小心翼翼坐在床沿,替老人掖好被角。

    屋里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赵母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颤巍巍摸向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粗布缝成的小布包。

    布包边角磨得发白,里面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有铜板,还有几张零碎的银票。

    她抖着手,把布包塞到凤霞手里,喉咙呼噜作响,断断续续地开口:

    “凤霞……这些……都给你……我走之后,家里……就靠你了……”

    凤霞攥着沉甸甸的布包,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娘,您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

    赵母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赵景初,又落回凤霞身上,嘴唇翕动:

    “我晓得……撑不住了。景初性子实诚,就是不会算计。往后……你们的日子,只会更苦……”

    话音落罢,老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无力垂落,再也没了动静。

    屋里一片死寂。

    赵景初怔怔望着母亲没了气息的脸庞,眼眶通红,肩膀微微发抖,许久才压抑地发出一声哽咽。

    料理完赵母的后事,家里的气氛沉得压人。

    下葬归来,院落空荡荡的,往日赵母忙活的灶台、屋角,如今全都冷清下来。

    赵景初坐在门槛上,指尖捏着那只空了大半的布包,神色落寞。

    凤霞扶着大肚子,慢慢走到他身旁。

    “娘留下的钱,我收好了。”凤霞轻声道。

    赵景初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愁绪,声音低沉沙哑:

    “娘走了,往后日子只会更难。原先家里还有娘搭把手照看孩子,如今……往后就只能靠你一个人带娃了。”

    凤霞闻言,心口微微一沉。

    大儿子还在襁褓之中,自己腹中又揣着一个,眼看就要临盆。

    少了老人帮衬,家里的担子,实打实全压在了她身上。

    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赵景初:

    “孩子不能丢在家里没人管。往后,二娃出生了,大儿子就留在家里看家,照看二娃。”

    赵景初一愣:“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身子本就虚弱,还要跟着去集市摆摊?这怎么行,太熬人了。”

    凤霞伸手抚了抚高高隆起的小腹,脸上没有半分退缩:

    “不摆摊,哪里来的银钱?娘留下的钱终究有限,坐吃山空,熬不过这个冬天。家里要吃要喝,还要预备着我生孩子的花销。”

    “我身子还撑得住,集市上的活,我能做。”

    赵景初眉头紧紧皱起,满心担忧:“可你这胎反应重,日日孕吐,如今肚子沉得厉害,万一在路上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安心?”

    凤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坚定:

    “世道就是这样,穷人家哪有那么多享福的道理。”

    “我们夫妻二人,还是照旧去摆摊。多挣一文,家里就多一分活路。”

    赵景初望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庞,心里又心疼又无力。

    他知道凤霞说的是实情,家里没有别的进项,不出去劳作,一家人就要挨饿。

    他伸手,轻轻扶住凤霞的胳膊,声音带着万般无奈:

    “罢了。那集市上你万万不能硬撑,但凡觉得难受,便立刻跟我说,咱们就收摊回家。千万不要逞强。”

    凤霞点了点头,浅浅一笑:“我晓得。咱们再熬一熬,等孩子生下来,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寒风凛冽,地上铺着薄薄一层霜。

    赵景初把布匹、货筐一一收拾妥当。

    凤霞裹紧旧棉袄,一手扶着腰,挺着沉甸甸的大肚子,跟在他身后。

    二人踏着寒霜,朝着集市的方向慢慢走去。

    冬日的生意一日比一日惨淡。

    寒风刺骨,集市上人烟稀少,家家户户都攥着钱不肯松手。

    夫妻俩日日早出晚归,摆摊守到天黑,赚来的零碎钱堪堪只够买回一袋糙米,勉强糊口,半分余财都攒不下来。

    家里彻底过得捉襟见肘。

    细粮没有,补品没有,就连最廉价的青菜,凤霞都舍不得多买一口。

    每到饭点,锅里只焖一锅白米饭,舀一小勺凝固的猪油拌在里头,油星薄薄裹着米粒,就是她孕期最好的伙食。

    佐饭的,永远是一坛腌得发酸的酸菜,冲一壶清汤,寡淡得咽不出滋味。

    赵景初看着她一日三餐猪油拌饭、酸菜清汤,怀着身孕却半点油水营养都补不上,心里揪得发疼。

    夜里吃完饭,他端着空碗,低声劝她:

    “凤霞,明日我少进点布,省出几文钱,给你买两个鸡蛋补补身子。你怀着孩子,总吃这些,身子熬不住。”

    凤霞连忙摇头,放下手里的碗筷,轻轻按住他的手:

    “别乱花钱。米钱、摊位钱样样要出,手里一分都紧巴巴。猪油拌饭已经够好了,村里多少孕妇连白米饭都吃不上。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嘴上说得轻巧,可身子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入冬之后,阴雨连绵,老宅子年久失修,屋顶破漏不堪。

    一到阴雨天,雨点就顺着瓦缝滴滴答答落进屋里,地上湿淋淋一片,墙角常年渗着潮气。

    最要命的是睡觉的土床。

    雨水漏得床板湿透,铺着的旧被褥潮冷黏身,摸上去冰凉发黏,整夜睡在湿寒里,半点干爽都没有。

    凤霞日日挺着大肚子睡在湿床上,白日在外吹风受累,夜里又被潮气浸骨。

    不过几日,她身上就起了一片片细密的红疹子。

    从腰侧、后背,蔓延到四肢,密密麻麻,又痒又烫,钻心的痒,抓多了又疼,夜里常常痒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里熄灯,屋里漆黑,凤霞忍着满身瘙痒,不敢翻身太勤,怕惊动身旁熟睡的孩子,更怕赵景初担心。

    可细微的蹭动还是被赵景初察觉。

    他伸手摸到她后背粗糙不平的一片红疹,指尖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小疙瘩?”他连忙坐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掀开她的衣襟细看,越看脸色越难看,“起了这么多湿疹?是不是屋里太潮冻出来的?”

    凤霞慌忙把衣服拉好,勉强笑了笑,低声安抚:

    “没事,就是潮了点,小毛病,过几日天干自然就好了。”

    赵景初看着她隐忍憔悴的侧脸,看着她下意识不停蹭胳膊止痒的小动作,心里又酸又愧:

    “都起这么多了,怎么会是小毛病?明日我带你去镇上看看大夫,抓两副药膏涂涂。”

    这话一出,凤霞立刻攥住他的手腕,语气坚决:

    “不许去。”

    她望着他,眼底带着无奈的疲惫:

    “景初,咱们手里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看大夫、抓药,最少要好几文钱。这点钱,够咱们家里吃两三天的米。”

    “就是痒一点,熬熬就过去了。湿疹是湿气逼出来的,不算大病,扛几天天干落雨少了,自然会消。犯不着花钱。”

    赵景初喉结滚动,满心无力,嗓音发哑:

    “可我看着你难受。夜里睡不好,身上痒得煎熬,你怀着孕,怎么能硬扛?”

    “穷苦人家的媳妇,哪一个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凤霞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悄悄挠了一下腰侧发痒的红疹,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屋子漏雨、被褥潮湿、三餐寡淡、浑身瘙痒、孕期体虚。

    桩桩件件,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可她不能喊苦,不能喊累,更不能花钱治病。

    赵母留下的积蓄不敢动,要留着待产应急;摆摊微薄的收入只够买米活命。

    她挺着大肚子,睡湿床、吃寡饭、忍病痛,半点都不敢娇气。

    雨还在滴滴答答落在屋顶,屋内潮气沉沉。

    凤霞轻轻靠着他,强颜欢笑:

    “别揪心了,我能扛。只要一家人平安熬过去,这点罪,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