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避嫌

    隔天又是赶集日。

    天刚亮没多久，夫妻二人照旧出摊，凤霞坐在布摊前整理布料。

    赵景初守在一旁，时不时低头看看熟睡的孩子。

    没过多久，隔壁竹篮摊的秀兰又来了。

    她昨日没能得逞，看着人家夫妻今日依然恩爱和睦，心里越发不甘。

    今日特意收拾得清爽，佯装无奈地提着两只大竹筐，磨磨蹭蹭走到赵景初身侧。

    她垂着眉眼，声音依旧软绵绵的，带着刻意的柔弱：

    “景初哥，我今早进货太多，筐子太重，我实在搬不动，能不能再麻烦你帮我挪一下？”

    话音落下，秀兰眼神柔柔黏在赵景初脸上，等着他一如既往的心软帮忙。

    可今日的赵景初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经过昨日母亲一番提点、又亲身哄好凤霞，他心里拎得清清楚楚——外人再难，不及妻子心安半分。

    他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转头十分自然地看向凤霞，语气坦荡又端正：

    “太重了我抱孩子不方便。凤霞，你过去帮秀兰姑娘挪一下吧。”

    凤霞一愣，抬眸看向他。

    她本以为赵景初又要心软搭手，没想到他竟直接把活儿推给了自己。

    秀兰也瞬间僵住，脸上柔弱的笑意淡了大半。

    她哪里是真搬不动，她就是想借着干活的由头贴近赵景初！让凤霞去帮忙，那还有什么意思？

    秀兰不死心，故意轻轻蹙着眉，小声道：

    “嫂子忙着呢，不好打扰……还是麻烦景初哥帮帮我吧，就一下下，很快的。”

    她说着，顺势往前半步，几乎要挨到赵景初身侧，眼神怯怯的，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

    若是换做昨天，赵景初定然已经心软上前。

    可今日，他彻底学乖了，直接开启直男模式，半点暧昧缝隙都不给。

    他坐姿端正，目不斜视，怀里稳稳抱着孩子，语气平淡又客气，毫无半分怜香惜玉：

    “男女授受不亲，我是成家的人，不方便帮外乡姑娘近身干活。”

    “你有难处，我媳妇空闲，女人帮女人，最方便也最得体。”

    一句成家的人、不方便，堵得秀兰无话可接。

    她脸上的软甜笑意彻底挂不住了，手指悄悄攥紧竹筐边沿，尴尬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还想再缠两句：“景初哥，昨天你还帮我……”

    赵景初一脸正经，老老实实认错补分寸：

    “昨日是我不懂规矩，疏忽避嫌，让我媳妇心里不舒服了，是我不对。往后不会了。”

    这话坦荡利落，摆明了——昨天失误，今天改正，以后绝不沾边。

    一旁的凤霞静静听着，原本端正坐着的身子，悄悄垂眸抿了抿唇。

    心头那点淡淡的醋意、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反倒觉得自家男人一本正经装直男、句句堵死暧昧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笑。

    他哪里是愚钝不懂，他是知错就改、护妻分明。

    秀兰僵在原地，脸上红白交替，再也找不到半句撒娇求助的由头。

    她精心装出来的柔弱、步步试探的亲近，被赵景初这一通端正直白的话，堵得彻彻底底，无处发力。

    最后她只能硬着头皮，尴尬看向凤霞，声音干涩：“那……麻烦嫂子帮我搭把手。”

    凤霞抬眼，眼底藏着浅浅笑意，语气温和淡然：“没事，我帮你。”

    她起身上前帮忙，回头瞥了一眼端坐不动、一脸正直坦荡的赵景初。

    心里软软的，也甜甜的。

    凤霞帮秀兰把竹筐挪好，便从容回了自己摊位，继续低头整理布料，神色平静温和。

    可秀兰心里始终不服气。

    她在这集市摆摊许久，向来靠着一副柔弱模样，人人都愿让她三分、帮她几分。

    唯独赵景初，昨日还温温柔柔，今日却半点不近人情，把她所有亲近的路都堵死了。

    她不甘心就此罢休。

    临近正午，日头最盛，赶集的人渐渐少了，凤霞正好低头清点今日卖布的零钱，看得认真。怀里的孩子睡得安稳，周遭一派安静。

    秀兰看准时机，趁着凤霞低头数钱、无暇顾及这边的空档，飞快绕开摊位，悄悄走到赵景初身侧。

    这次她刻意压低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几分委屈，只敢对着赵景初一人说话。

    “景初哥，你今日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啊？”

    她垂着眼，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昨日你还好好的，愿意帮我搭把手，是不是……是不是嫂子昨天误会什么了，生气不让你理我？”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一个人摆摊太难了，只想找个人搭个帮。嫂子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她小心翼翼挑拨，想让赵景初心里生出一丝对凤霞的不满，想让他再度心软怜惜自己。

    换作从前愚钝心软的他，或许真会被这番话绕进去。

    可经过上次的教训，又被母亲点醒、真心愧疚过凤霞的委屈，此刻的赵景初心里通透得彻底。

    他抬眼，神色平静，却半点温度都没有，一改往日的温和，眉眼端正疏离。

    不等她继续多说半句，赵景初直接开口，字字清晰、句句划清界限，没有丝毫余地。

    “跟我媳妇没关系。”

    他语气淡淡，却异常坚定：“是我自己的问题，也是我自己的规矩。”

    秀兰一愣，还想再装委屈：“可是我……”

    赵景初直接打断她，眼神坦荡，不卑不亢，说得直白又通透：

    “秀兰姑娘，我是成家的男人。”

    “有家、有妻、有孩子。除了自家媳妇，别的女子，我都该避嫌。”

    “昨日我帮你，是我不懂分寸、考虑不周，让我媳妇难过委屈，是我做错了。我已经知错，往后不会再犯。”

    秀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慌了几分：“就、就只是帮个忙而已，哪有这么严重……景初哥，你何必这么生分？”

    “不是帮忙的问题。”

    赵景初看着她，态度端正，丝毫不给她幻想：

    “是分寸的问题。”

    “旁人看着会闲话，我媳妇看着会难受。我娶她，是为了护她安稳、让她舒心，不是让她日日看人脸色、受旁人膈应的。”

    “你摆摊不容易，村里集市摆摊的姑娘不止你一个，人人都是自己忙活自己的。没人次次理所当然麻烦旁人。”

    他最后一句话，彻底堵死她所有退路。

    “以后，你有难处，找旁人，找谁都可以。别再找我。”

    话音落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留情。

    秀兰僵在原地，脸上的柔弱委屈彻底挂不住，又难堪又尴尬，眼底的算计和不甘彻底落空。

    她没想到，一向温润好说话的赵景初，一旦冷下心来，竟是这般绝情直白。

    他半点怜香惜玉都无，满心满眼，只护着凤霞。

    不远处，凤霞早已数完零钱，静静抬眸看着这边。

    她没有上前打断，只是静静听着所有对话。

    看着赵景初一脸正直、字字分明、主动为她立规矩、主动斩断所有暧昧牵扯的模样，凤霞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她心里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秀兰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疼，再也待不下去，狼狈咬着唇，转身灰溜溜跑回自己的竹篮摊，再也不敢多看赵景初一眼。

    等人走干净，赵景初立刻转头，目光瞬间从冰冷疏离，变回独属于凤霞的温柔缱绻。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轻声试探：“刚刚……我说话会不会太重了？”

    凤霞抬眼看他，眉眼弯弯，轻轻摇头，带着浅浅笑意：

    “不重。刚刚好。”